
帝辛五年的雪,下得邪性。大片雪沫像撕碎的孝布,从铅灰色的天上砸下来。姜尚缩在朝歌城根的破棚里,棚顶茅草早被风掀了大半,雪粒子灌满肩头。他摊开手心,那片从东海捎来的木简冰凉刺骨:“父殁。四房散。勿归。”八个字像烧红的钢针,扎进他青白色的指节里。右手残缺的小指在寒风里突突地跳着疼。棚外,费仲的车驾碾过半只冻僵的死鼠,路对面的酒楼里划拳声、娇笑声隔着一层雪幕,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东海之滨,父亲教他补网:“尚儿,网破了要补,补不住,就得换张更大的网。”那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朝歌这张网太密太沉,网眼专漏他这种没根的小鱼。姜尚站起身,把木简扔进火盆。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吞掉那点可怜的退路。窗外,鹿台灯火通明,新王祭典即将开始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温润的玉璧费仲送的,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。“该换网了。”他推开烂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“好。”马洪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那就这么定了,转身就去张罗酒席了。姜尚站在院子里,看着马洪忙碌的背影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他知道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他将以一个“赘婿”的身份,在马家庄重新开始。他不再是姜家的人了,甚至连自己的姓,将来都可能保不住。 可他没得选。在姜家村,他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,连口剩饭都吃不上。在马家庄,至少还有一口热乎的饭。人到了这个份上,尊严这种东西,就变成了一种奢侈。他必须先生存下去。 婚礼前一天,姜尚对马洪说,想回一趟姜家村,看看他爹的坟。马洪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去吧。早点回来。明天还要拜堂。” 从马家庄到姜家村后山,要走一个时辰。姜尚天不亮就出发了。他没有走村口那条大路,而是绕了一个圈子,从山脚那条小路上去。他不想再经过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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