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泪洒休书

　　——林教头忍痛别妻，野猪林暗伏杀机

　　崇宁二年四月末，东京城阴云低垂，细雨如丝。开封府前，枷锁叮当，人声寂然。林冲脊杖二十，面颊刺字，身披七斤半铁叶护身枷，被两名公差董超、薛霸押出府门。街巷两侧，邻里百姓悄然伫立，有人掩面，有人叹息——昔日八十万禁军教头，今日竟成流配罪囚。

　　林冲目光扫过人群，不见妻子张氏，心如刀绞。行至州桥下酒肆，岳父张教头早已候在檐下，身旁锦儿抱着一包衣物，眼圈通红。张教头强作镇定，上前与公差寒暄，又塞银两于二人手中，请其稍歇片刻。

　　“贤婿，”张教头拉林冲至僻静处，声音微颤，“此去沧州千里之遥，路上保重。家中事你莫挂念，我已接娘子回府，闭门不出，高衙内再难近身。”

　　林冲喉头哽咽，忽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，双手递上：“泰山在上，小人有一事相求……请收下此书。”

　　张教头展开一看，赫然是休书！

　　“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，为因身犯重罪，断配沧州，去后存亡不保。有妻张氏年少，情愿立此休书，任从改嫁，永无争执。委是自行情愿，即非相逼。恐后无凭，立此文约为照。”

　　“你……你这是何意？”张教头手抖如筛。

　　林冲双膝跪地，泪落如雨：“小人遭此横祸，生死未卜。若娘子仍为我妻，高衙内必以‘守节’为名逼她就范，或污其名节，或夺其性命。今我自休之，她便为自由之身，可另择良配，免受牵连。此非薄情，实乃万般无奈！”

　　正说话间，忽闻哭声撕裂雨幕。张氏踉跄奔来，发髻散乱，素衣沾泥，身后锦儿紧追不舍。她一眼瞥见休书，扑跪于地，泣不成声：“丈夫！我不曾有半些儿点污，如何把我休了？”

　　林冲不敢直视，侧首道：“娘子，我是好意。恐日后两下相误，赚了你青春。你若有好头脑，自行招嫁，莫为林冲误了贤妻。”

　　张氏闻言，如遭雷击，惨叫一声：“天啊！”仰面倒地，四肢僵直，气息全无。众人慌作一团，掐人中、灌姜汤，半晌才悠悠转醒，却已泪尽继血，喃喃道：“宁死不嫁他人……宁死不嫁……”

　　张教头老泪纵横，将女儿搂入怀中，对林冲哽咽道：“你放心去！我纵使倾家荡产，也养她一世！绝不让她再嫁！”

　　林冲深深叩首，拜别岳父、邻舍，背起行囊，随董超、薛霸踏上流放之路。雨丝如针，刺透单衣，他不敢回头——怕一回首，便再无前行之力。

　　而此刻，汴梁城某酒楼雅阁内，烛火摇曳。陆谦端坐上首，面前摆着十两金子。“二位端公，”他压低嗓音，“太尉有令：不必远送，只在前面僻静处结果林冲。事成后，再奉十两，并揭其脸上金印为证。”

　　董超犹豫：“开封府公文要解活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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