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暴雨摧新禾，合力开沟渠

　　土墙已经被泡得发软，底下已经开始渗水。她蹲下去，伸手掏底，泥哗哗往下掉。她回头喊：“拿秸秆！填底！快！”

　　李氏抱着一捆干草冲过来，往沟里塞。其他人也跟着递。陈麦穗用锄背夯了几下，又用脚踩实。她整个人几乎趴在泥里，肩膀顶住土墙，冲后面吼：“清淤！快清！”

　　水开始动了。

　　先是细细一股，从沟口渗出来，接着变成一股浊流，裹着碎草和烂叶，哗啦啦往低处冲。主田里的积水明显退了，粟苗从水里露出头，歪歪斜斜地立着。

　　“通了！”王家媳妇跳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通了！水走了！”

　　陈麦穗撑着锄柄想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栽进沟里。她扶住李氏的肩膀，喘了两口气，又往主田走。她得看看荞麦种还在不在。

　　可刚走两步，眼前一黑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里。

　　额头磕在一块半埋的石头上，她没叫，只是手还死死抓着那截麻绳。雨水冲在她脸上，混着血往下流。李氏尖叫一声扑过来，把她翻过来，脸朝上。

　　“麦穗！麦穗！”

　　她眼睛闭着，嘴唇发白，右手却还攥着一样东西——半片焦黑的布角，边缘卷曲，被泥水泡得发胀。

　　李氏想掰开她的手，掰不动。

　　“她……她还抓着呢……”李氏声音发抖。

　　雨还在下，沟里的水奔得更急了。那股浊流冲过田角，卷走几片烂叶，直奔干河床而去。主田的水退得差不多了，粟苗东倒西歪，但根还在。

　　李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突然吼了一声：“都愣着干啥！把沟再挖深点！别让水倒灌！”

　　没人问为什么。

　　锄头又响了起来。

　　陈麦穗躺在泥水里，左手垂在身侧，右手紧攥焦布，像攥着一根不肯松的缰绳。

　　她的艾草绳不知什么时候断了，散在泥里，被雨水冲刷着，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苦香。

　　李氏蹲下来，想把她往田埂拖。刚抬胳膊，陈麦穗的手突然一紧，指甲抠进泥里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：

　　“沟……通……”

　　然后头一歪，不动了。

　　李氏愣住，低头看她，又抬头看那条还在流水的沟。

　　她没再说话，转身抓起锄头，照着沟壁就是一锄。

　　土塌下来，混进水流。

　　其他人也跟着加力。

　　雨幕中，那条泥沟越挖越深，越挖越长，像一条活过来的脉，把水一寸寸引走。

　　陈麦穗的手还攥着那片焦布。

　　她的指尖在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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