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长夜

　　定国公朱雀神君夏思诚之墓

　　婢女走上前去，给女孩披了一条大氅，回身轻轻对方公子施了一礼：“小姐乏了，公子祭拜过了老爷，便早些出来罢。”方公子正了神色，对婢女还了一礼，婢女便转身离了后堂。

　　他将糖葫芦放了一根在乘糕的碗上，手拿另一根，悄悄的摆在了墓碑前，对着墓碑拜了三拜，声音也放轻了。

　　“夏将军，世人痴顽，皆以香火猪羊拜您，将军清廉，未必受之，我却想您能与家人共叙天伦，这糖葫芦，您和夏安一齐吃罢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待他直起腰来，看见墓碑上的女孩正跪坐着，瞪大一双杏眼盯视着他。

　　“你来啦。”

　　“嗯，吃糕。”他把碗递给她。

　　女孩接过碗去，小口的嘬着上面的糖霜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
　　“不好吃？”

　　“好吃。”

　　“噢......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“今天不练枪？”

　　“今天不练。”

　　“外面热闹，有祭神，去吗?”

　　女孩放下了手里的碗，眼里看不出悲喜：“你既知世人痴顽，怎地还问。”

　　“离州百姓皆敬朱雀，他们却可知前线的将士，守的是国门，拼上的是性命。将士尸身未还，朱雀又几时护佑过他们？又有几人祭拜过他们？我爹爹，他又......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半晌，女孩扭过了头，不再看他：“我乏了，你回去罢。”

　　方公子向墓碑遥遥一拜，想告声别，却说不出话。

　　听着愈发远去的脚步声，女孩皱了皱鼻子。他轻轻的解下身上的大氅，披在了父亲的墓碑之上，背靠着石碑，右手摩挲着粗糙的石面，流了两三滴泪，但也就这么睡着了。

　　这一年，她十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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