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不速之客

　　“学过英语就知道了这回事了其实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　　多说多错罢了。其实她何尝不知道人家只是在试探林婉和她自家儿子的匹配可能性。

　　这把年纪的长辈。无非想着这样的事情。

　　而她居然想妄图去沟通语言学的考究与偏差，实际上，她什么都不懂，更不懂如何说话。

　　稚气显得更重了。

　　“你看着很小呀。我儿子三十多岁，很显年纪了。”

　　“可能女孩子更在意这个吧。”

　　“那你的朋友们应该都像你这样吧，你去推销我们的产品多好呀！”

　　“昨天我说过了呢。还有，她们都不风吹日晒的，家里条件好的，当然看着年轻了。”林婉觉着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明了的真相。

　　厨房里轰轰响着，油烟密布。在灶头和市场奔波的女人，做再好的美容和保养又有何用？

　　走进洗浴间，她细细察看脸庞，已经不年轻了，毛孔、褶皱、色素沉淀……

　　林婉想着要不要去烫个头发，会不会符合一点当下她的年纪。她真的恨透了这句：“你看起来很小哦。”她不小了。从她八岁那年开始，她就不停地变老了。

　　如此二十年。她全然记得。记得如何像野草一般生长与躲避危险。也记得如何像火焰一样自我燃烧以供养他人。

　　如此二十年。她全然记得。哪怕烧掉那些厚厚的相册。她亦全然记得。

　　习惯忘却是一种美德。可惜林婉没有。她也不希望有。她同时痛恨做一个好人。她知道自己有些话像刀子，她只能管住嘴，当一个沉默的人。

　　所以林婉最近有了新的目标：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。

　　有钥匙，有锁，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。不会有突然需要打招呼的人，不会有不能拒绝的小鬼们玩闹。尽管在他人看起来，她好似已经拥有了，拥有地还非常完美。

　　一时间，林婉开始游神，这到底，是她自己的困境，还是所有女性的困境。手边未看完的小说上，半轮月亮隐隐发光着，是张爱玲的《半生缘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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