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淳朴的悔恨

　　“玉兰，这一折腾天也不早了，你也回去吧。我能自己回去。”葛为民扬了扬手说道。

　　“那叔，我先回了。”玉兰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细声地说道。

　　葛为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，又扬了扬手。径直沿着这条谷水回村北了。

　　葛为民刚走出十来步，便听到玉兰的招呼声。

　　“为民叔”只见柳玉兰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。

　　“玉兰，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葛为民疑惑地说道。

　　“为民叔，这是我和书文的心意。”话音刚落，便又跑着离开了。

　　只留下葛为民呆呆地站在原地，他颤抖地地，艰难地掰开自己几乎不听使唤的右手，看到一张浸着少许热汗的二十元的钞票，被整整齐齐地的叠成正方形，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手心窝里。

　　虽说已经是三四月份，早已过了春分的节气。但是傍晚的华武县高中却仍然带着一股寒气，葛根生独自走在学校外的土路上。因为学校规定星期六可以回家，星期一再返校。而这个星期六，大多数同学已经回家了，而葛根生依然在学校外的土路上走着。

　　此时此刻的葛根生显然对家里出现的情况一无所知，但是葛根生得内心深处时候也无声无息地传递着翻涌的漩涡。

　　作为一名正在读书的高中生，葛根生清楚地意识到，仅仅恢复两年的高考，今年的夏天对他来说将是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步，这一步是多么的沉重呀。

　　这一步，意味着太多的太多。葛根生自己似乎冥冥之中意识到，许多人都在注视这他自己的这一步。顿时，家里的那头老牛凝重的眼映入了葛根生的脑海。

　　家里拼命争分的大哥和父亲，让他自己在深深的痛苦之中，也少少多了点了沉甸甸的愧疚感，负罪感。

　　“一百块，一百块”葛为民蹲在土墙旁边，出神儿地重复着。

　　“大，怨我，没把牛看好，抵了人，”葛鸿升眨着泛红的眼眶说道。

　　此时的葛鸿升像是在对葛为民诉说着不幸遭遇，又像是一种无奈痛苦的自言自语。

　　“娃，怨不得你，要怪只怪这牛地抵错了人”这时葛为民慢慢地说道。

　　“大，这可是一百块呢，一百块”葛鸿升特意把一百块重复了一遍，但是那在地里干活时粗犷浑厚的嗓音，也被这最后一句的“一百块”压得细声轻调。

　　葛鸿升知道，“一百块对于这个家来说，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。再加上根生的学费，眼看着这个家要彻彻底底毁了。”

　　“卖牛”这时蹲在土墙下的葛为民一字一顿地说，仿佛这两个字已经耗费了他平生的心血与精力。

　　“大，你说啥，卖牛？”葛鸿升万万没想到，背对着自己的父亲竟然在旱烟的浓雾中说出了这两个字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接受的两个字。

　　这两个字似乎是一把刚刀，不偏不倚地刺在自己的胸前，痛苦的鲜血顺着身体在巨大的自责感与愤怒感中，迸发直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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