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摘花

　　父亲有一次去车站办事，一眼就看上了母亲。

　　母亲的家乡离父亲家不是很远，她的家境原本很富裕，因此上过几年学，谈吐和气质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家庭妇女。解放后，她家里虽然没被打土豪，却也被分了田地，境遇一落千丈。她便积极报名，作为支边青年来到北大荒。

　　母亲在车站是一朵花，追她的人成群结队。

　　父亲被母亲勾去了魂儿，每日茶饭不思，丢三落四，心不在焉。终于一咬牙，一跺脚，向母亲展开猛烈的进攻。

　　父亲看上了母亲，愿意帮忙的人自然很多，就连局长和书记也发了话。

　　车站领导经常找母亲敲边鼓，弄得母亲不厌其烦。

　　父亲虽然英姿勃勃，前途无限，但他毕竟比母亲大了八岁，母亲觉得嫁给他心有不甘。

　　父亲怎么会知难而退，只要有机会就找各种借口到母亲身边溜须拍马献殷勤。还让老学究帮忙写情书，他一笔一划抄好后雪片似的往母亲那儿送。

　　母亲很无奈，出于礼貌，给父亲回了一封信。

　　父亲一见母亲的信，顿时汗流浃背，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。母亲的字娟秀整齐，如她的人一样漂亮的不得了。

　　父亲汗颜得很，马上弄了一本字帖，加班加点照着练，就连拉屎时都用手指头在空中比划。

　　父亲的字进步飞快，让母亲对他刮目相看。终于在父亲一次又一次没皮没脸的纠缠中，勉强点头同意了婚事。

　　父亲死缠烂打，勇往直前，一不怕苦，二不怕别人笑话，终于大获全胜，鸣金收兵。喜滋滋抱得美人归。

　　父亲简陋的婚礼由局长主持，书记做证婚人。新房就在父亲单独住的那个小屋里。

　　结婚那夜，父亲主动交代，以求坦白从宽，抗拒从严。他跪在床头痛说革命家史，告知母亲曾经订过婚那不堪回首的辛酸往事。

　　母亲闻听，如遭晴天霹雳，哭得花枝乱颤，梨花带雨。父亲自然指天画地表决心，发誓一辈子给母亲当牛做马，母亲说一，他绝对不敢说二，母亲让他抓狗，他决然不敢逮鸡。

　　就在父亲准备咬破手指写血书的紧要关头，母亲终于长叹一声，放了父亲一条生路。

　　自此小两口甜甜蜜蜜，恩恩爱爱。

　　父亲的短脚抓在母亲手里，自然俯首称臣，甘愿为母亲鞍前马后效力，不敢有半点贰臣之心。在外面威风凛凛的父亲，一回到家就变成了小绵羊，乖乖地听母亲的吆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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