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
　　一个月后。

　　徽声进了一间时尚杂志社，辞掉了餐厅演出的工作。她不想再应付那些轻浮的男人。她不像沅玫，既没有得心应手的手段，也不愿意接受欢场中随意的感情。

　　油麻地的喧闹黏黏地融化在暖暖的日光里。她带着一台照相机出门采访。她要写一篇香港街头美食的稿子。

　　她边走边看，直到走到油麻地一栋大厦前停了下来，那里有家摊位摆钵仔糕。

　　小摊前围着几个顾客。摊主麻利地把钵仔糕递给客人，娴熟麻利地，一碗接一碗。

　　徽声走过去才看清楚是从前的同学，退学出来混的吴家尧。她看着他，只觉得他模样并没有大的改变，只是胖了很多。中学时期的他，穿着耳洞，胸口刺着纹身，一身痞气，很吸引女生的目光，不少女生暗恋他。现在的他穿了一件背心，肚上露出一圈肥肉。

　　吴家尧也看到了她。她走上前，告诉他正在写一篇小吃美食的专栏。他腾出位置让她拍照，只是要求不要拍他，说不愿意上报。

　　“生意可好？”

　　“还过得去。只是朋友少。”

　　一番寒暄后，他说，

　　“现在很后悔，不过晚了。年轻时候只想出来混，有钱有女人，不用读书也可以出人头地。在街上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，卖盗版碟卖yaotouwan，出事后被关了一年，只有做搭棚工人的父母来看过自己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叹了一口气，继续说

　　“我以为我混的是义，，却发现到头来只有利。”

　　“是的。那些唯利是图的人，绝不会在利尽之时仗义相助。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。”

　　“继续混吧。讨生活，混日子，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？我选择了读书以外的另外一条路，以为就可以成为这大多数人里的例外，现在想想真是可笑。出了社会才发现，无任何背景的人，读书才是最好的捷径。拳头并不好使，我用它伤害别人身体，反过来，也毁掉了我的人生。我把青春混过去了，下一个阶段是中年。它可能更遭，但是也只能这样了。如果以后有小孩，再不能让他走我的老路了。头破血流，也不能让人生变好一点。”

　　“不要这样悲观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　　他笑了一下，“徽声，你还是和从前一样，一点也没有变。”

　　“怎么没变，刚刚你差点认不出我。”

　　“年少的时候，我最受不了的是寂寞，拼命想甩掉它，成天包围在酒醉金迷里。直到关在没有一点声息的囚室里，才发现它又回来了。可有些事，再也回不去了。我的命不值钱，连我的命运也跟着廉价。”

　　徽声看着他，突然觉得，不过数年，一个人的变化如此之快。竟心中起了一丝感伤。

　　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　　“好，你去忙吧。”

　　两人留下了联络方式。

　　青春往事成了故事，昔年同学成了过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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